苏东坡和他的赤壁(四)

苏东坡和他的赤壁(四)

苏轼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流传千年,有趣的是这首词仅仅、刚好100字,但实际上却有一个问题人们一直没有阐述清楚,即“故垒西边”的故垒在哪里?

流行的说法是,旧堡垒,在赤壁东边。这就是和“故垒西边”相互解释。在赤鼻矶东边既不见故垒遗迹,也查不到史料证据。

有说是宋代的黄州城,黄州城在赤鼻矶的东南,方位说东也可以,但黄州城在使用中,说是故垒是行不通的。

(2015年,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、黄冈市博物馆、黄州区博物馆,对宋代黄州城进行专题考古调查、勘探与试掘的考古成果)

那么会不会是苏轼的东坡农田?此田曾是军队驻地,有数十亩,“久荒为茨棘瓦砾之场”,苏轼开垦为农田,这块坡地在黄州东门外,故称东坡,苏轼的东坡之号亦源此。苏轼称东坡农田是“故营地、废垒”(苏轼《东坡八首并序》:“故营地数十亩……废垒无人顾”)。废垒方位在赤壁东,说赤壁在废垒西边也成立。

但两者中间隔着更庞大的黄州城,废垒西边应说是黄州城,黄州城西边才是赤壁;

而且,废垒没什么知名度,苏轼当时命名为“东坡”,辞赋里表述赤壁这么重要的一个处所,找一个不知名的参考物定位,太过于随意,反倒不如用“州城西边”代替“故垒西边”。苏轼《东坡志林·赤壁洞穴》则表述赤壁位置为“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壁”。因此,“故垒”并不是东坡农田这处“故营地、废垒”。

苏辙也提到黄州有“故城之墟”(《黄州快哉亭记》:“至于长洲之滨,故城之墟。曹孟德、孙仲谋之所睥睨,周瑜、陆逊之所骋骛。其流风遗迹……”),并认为与赤壁大战有关,也即认为和赤壁有关。这实际上和他哥哥苏轼说的“故垒”是一回事。

苏轼《东坡志林·黄州隋永安郡》说“昨日读《隋书·地理志》,黄州乃永安郡。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”。叶平注评的《东坡志林》认为苏轼所见永安城是南朝梁设置的永安郡治,在今黄州东边浠水县兰溪镇。实际上兰溪西距黄州50多里,15里相差悬殊,且现在也不见该镇有古迹,显然永安城不是这里。

但苏轼说永安城“俗谓之女王城”,则事情已明了,因为黄州女王城是唯一的。女王城就在宋代黄州城北约10里。

该城先后八易其名,战国至东晋,称邾城;隋唐至明清,正式名称多称永安城,其间,唐末称黄州城,宋代称女王城,明代称黄歇垒、吕阳城、汝王城,民国至今称禹王城。禹王城自春秋晚期(约公元前500年至前476年)建城,延续800余年。解放后,湖北省组织过多次考古发掘,尤以2015年成就最大。这次对禹王城东城墙已存在的断面进行了解剖,考古表明,禹王城在不同朝代多余修缮,间或废弃,结论是:“禹王城经历了两个大的历史阶段,一是春秋中期晚段至战国晚期,二是西汉早期至西汉晚期。”有意思的是,未发现东汉城墙,表明西汉晚期已废弃,这也可能是赤壁之战未记载邾城的原因,有待今后进一步的发掘印证。(《湖北黄州禹王城考古发掘成果丰硕 明确城址结构布局,确定始建、修补和废弃年代,判定城址性质》, 原文刊于:《中国文物报》2017年6月16日8版)

邾城在东晋咸康五年(339年)遭屠城,遂成废墟。唐建中年间(779-783年),黄州州城由南安城(今武汉市新洲区)迁至邾城旧址,邾城又回光返照延续了百年左右。中和五年(885年),是邾城寿终正寝之年,客居黄州的前杭州刺史路审中鉴于黄州城残破不堪,遂将黄州城由邾城旧址迁至赤壁东南的滨江之地(约今黄州区青砖湖一带),并筑新城,宋代黄州城也沿用此址。

禹王城的历史比较长,历经兴废,辉煌和苦难,实乃一言难尽,时至今日仍有许多未解之谜,故对于苏轼来说,搞清楚废墟来历确属不易。苏轼说时人说是永安城,民间说是女王城,苏轼认为女王城“其说甚鄙野”,不足信;北宋苏颂《图经本草》说是春申君故城,但苏轼认为春申君封国国都在无锡。苏轼提及女王城的诗有《正月二十日,往岐亭,郡人潘、古、郭三人,送余于女王城东禅庄院》(注:诗名如此,堪称苏轼的大头诗)、《六年正月二十日,复出东门,仍用前韵》等四首,但他最终还是不能肯定这个故垒的身份(《东坡志林·黄州隋永安郡》“庶几是乎?”),故对此存疑,可见苏轼做学问还是很谨慎的(陆游《入蜀记》评苏轼“一字不轻下”),为便于交流,苏轼从民间说法在诗文中写为“女王城”,但因为持怀疑态度,故在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里就叫“故垒”了。另外,如果“故垒西边”改成“女王城西边”,不仅破坏了词的格式,又出现了一次“人道是女王城”情况。

禹王城遗址于今犹存,是湖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禹王城为夯土城垣,平面略呈长方形,周长4800米,南北长1280-1420米,东西宽610-740米,面积1.26平方公里(1900亩)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赤鼻矶所在的龙王山面积1500亩,宋代黄州城约1000亩。而且宋代黄州城仍十分简陋,宋人张耒在黄州先后住了七年,在《杂言》中说:“黄名为州,而无城郭,西以江为固,其三隅略有垣壁,间为藩篱,城中居民,才十二三,余皆积水荒田,民耕渔其中”。明弘治《黄州府志》载:“城中多土堆”。明朝刘基目睹邾城废墟到处是蒿芜和禾黍,作《邾城怀古》感慨繁华褪去是荒凉,称其为“孤城、旧垒、遗墟”。如今的禹王城遗址城池仍清晰可辨,可以遥想苏轼当年目睹废墟该有多么震撼。

苏辙的东坡农田废垒有“故垒”意味,但规模仅“数十亩”。但与前者相比,无论体量还是意境太悬殊了。如果都可以做赤壁的参照物,该选谁已不言而喻了。至于苏轼把女王城在黄州北说成“黄州东”,显然系后人传写错误。中华书局《苏东坡全集·东坡志林·黄州隋永安郡》为“黄州都”,苏轼称黄州为都,更不可能。

我查阅后资料后发现,这个并非禹王城邾城。而是武汉新洲区曾经存在的邾城,图中画出了“邾城八景”:崎山叠翠,龙潭夜月,城南烟树,化乐晓钟,四顾云台,义井清泉,凤台夕照,渔浦秋风。

这样,“故垒”问题解决已解决一半。“故垒西边,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”,即禹王城西边就是赤壁。考古发掘表明,禹王城的西城墙就建在长江边上,以长江为西护城河,西城墙外还建有2处港口。如此,赤壁岂不掉进了长江里?赤壁难道不在禹王城南边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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